垚燚淼

The Red Case

  有個女人,整天拖著一個大紅色的行李箱,不管去到哪裡,都拖著它,每當有人問起那個行李箱裡面有甚麼,女人都只是笑笑地說那是她的最愛。

  有一天,那個女人拖著行李箱進到一棟只有一層、沒有隔間、不過十多坪大、在當地已然廢棄多年的空屋裡,一個多星期沒有踏出房子一步。

  有一個小男孩忍不住好奇,偷偷跑去,才看見了……

  小男孩看見女人忙碌的布置房子,一邊還說著話,對著某個人說情話,好奇的小男孩仔細地、偷偷地觀察了整間房子,然,除了某幾個從窗戶外看不見的死角,就是找不到有另一個人的存在。

  就這樣,小男孩連續觀察了三天,都沒有甚麼不同。

  到了第四天,出現了一個不一樣的地方。

  算起來,已經是第十一天了,那個女人終於踏出了門,獨自出現,沒有拖著那個大紅色的行李箱,小男孩感到非常興奮,因為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可以進去那間廢棄的房子、終於有機會可以去打開那個行李箱了。

  偷偷從窗戶爬入屋子的小男孩,在角落看到了那個大紅色行李箱,它是被打開、平放在地面上的,裡面甚麼都沒有,可是小男孩卻敏感的發現,那深紅色的內裡彷彿濕濕的、而且傳來一股刺鼻的香水味……

  說是香水味也不太對,因為好像有一股…鐵鏽味……

  小男孩發現,同樣的味道還從另一個角落傳來,小男孩躡手躡腳地走往另一股味道傳來的方向……

  赫然發現,角落的行軍床上,躺著一個男人,嚇了一跳的小男孩馬上從窗戶逃了出去。

呼、呼、呼、呼、呼……

  就在小男孩驚恐地躲在窗外牆角喘氣的時候,那個女人回到了這棟廢棄的房子。

  驚魂未定的小男孩聽見那個女人穿著高跟鞋走來走去的聲響。

叩 

叩   

叩      

叩叩          

叩叩              

叩叩叩                  

叩叩叩                       

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

愈走愈急、愈走愈快、愈走愈急、愈走愈近

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

叩叩叩                       

叩叩叩                  

叩叩              

叩叩          

叩      

叩   

叩 

  突然,那個女人停止走動,腳步聲停在小男孩頭上的窗戶旁,小男孩隱約感覺有人正從頭上的窗戶往外打探,努力將自己的身影縮到最小、用手摀住自己的口鼻不讓呼吸聲傳出,小男孩緊張的看著前方地上的影子,他知道,那個女人就站在窗邊。

喀   喀卡   喀   喀卡

  像是指甲用力摳著木製窗框,又像是有人緊緊咬著牙齒所發出的細微聲音從小男孩頭上傳來。

喀   喀卡   喀   喀卡

  驚惶的小男孩拼命將自己縮到最小,拼命把就要脫口而出的哭聲壓下,接近無聲的淚以及不斷冒出的汗將小男孩的臉龐浸濕。

 叩

   叩

      叩叩

         叩叩

            叩叩叩

                叩叩叩

                   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

  聽到高跟鞋漸漸遠離所發出的聲音,小男孩輕輕嘆了一口無聲的氣,將摀住嘴的雙手緩緩放下,微微動了動已經麻痺的手腳,悄悄往旁邊移動。

  小男孩一心想要趕快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,儘管他已經很小心、很小心,卻還是不免發出細微的、踩在枯枝枯葉上的聲響,移動一步就停一步的小男孩,不斷觀察著從窗戶透出來的光影,仔細的張開耳朵聽著房子傳出的聲音。

  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,外頭已然沒有陽光灑落,就連月光也很薄弱,只有路旁的路燈閃爍著……

  故障的路燈不停閃著,那條應該不遠的路,如今在小男孩的眼中,似乎遙不可及。

  或許、應該已經夠遠了吧…這麼想著的小男孩緩緩伸直身體,稍稍活動了自己的四肢,準備要往就在不遠處的路上衝。

  一聲細小,但在這麼安靜的夜裡仍然可以清楚聽見的聲音響起,彷彿就在小男孩的身後。

  感覺得到有一滴汗從額上滑落,身體逐漸開始僵硬,緩緩的、慢慢的,一點、一點、一點回頭……

 

 

 

…………

 

 

 

  猛地睜開眼,溫暖的陽光從窗戶透入,從窗外傳來了鳥叫聲,眨了眨眼,映入眼中的是刺眼的陽光。

  應該是做夢吧…心裡這麼想著。

  想要坐起身,卻發現怎麼使力都沒有辦法坐起,勉強轉了轉頭,赫然發現這個地方不是自己的房間,很陌生的空間…但是又有那麼一點熟悉……

  雙腳傳來一點點的刺痛、還有一點點麻麻的感覺,想著動動手指吧…卻也是一樣的感受。

  開始慌了,在這個奇怪的地方,不能動的身體、麻痺的四肢,一切的一切都讓人心慌……

  僵硬的脖子似乎稍稍能夠再往旁邊轉一點了,努力地向右看去,映入眼簾的,是一面連身鏡,鏡中最明顯的,是一個大紅色的行李箱。

  眨了眨眼,仔細再看向鏡子,大紅色的行李箱依舊被打開著放在牆角,行李箱內部看起來依然濕潤潤,彷彿…有一股淡淡的、摻有一點點鐵鏽味的香水味在空氣中蔓延。

  相較於行李箱所在的那個牆角,另一個角落擺著一張行軍床,床上似乎還是有個男人躺在上面。

  依舊…? 還是…?

  感覺到一滴、一滴的汗從額頭滑落……

叩 

叩   

叩叩     

叩叩叩叩       

叩叩叩叩叩         

  從遠處傳來高跟鞋用力踏在地面上的聲音,愈來愈近、愈來愈近……

叩叩叩叩      

叩叩   

叩 

  一雙腳停在眼前,往上看去,居然是……

 

碰!!!!!!!!!!!!!!

 

 

 

 

  有個女人,整天拖著一個大紅色的行李箱,不管她去到哪裡,都拖著它。
  曾經有人問過那個行李箱裡面有著甚麼,得到的答案也只是女人笑笑地說著,那是她的最愛。

  有一天,那個女人拖著行李箱進到一棟廢棄的屋子,並不向一般人搬家的情況,帶著許多的家具、行李等等,所有人對此都感到十分好奇。

 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,都沒有再看到有任何人出入那間房子,直到一個調皮的小男孩,偷偷跑去,才知道……

  小男孩看見女人忙碌的布置房子,還一邊對某個人說著話,好似房內不只她一個人,這個小男孩仔細地、偷偷地觀察了整間房子,完全看不出有其他人存在。

  就這樣,連續觀察了三天,都是相同的情況

  第四天,小男孩看見那個女人獨自出門了,沒有拖著那個大紅色的行李箱,小男孩感到非常興奮,因為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可以進去那間房子。

  可是,小男孩找不到任何一扇開著的門或窗,根本無法進入那廢棄的屋子,於是,小男孩決定繼續躲在原本躲著的位置,打算等那個女人回來。

  幾個小時之後,那個女人回來了,還拖著另一個大紅色的中型行李箱。

  小男孩偷偷跑到窗邊,偷偷往房子裡看進去,那個女人將新帶來的大紅色行李箱拖進某間房間,過了沒多久,又拖了出來。

  感到疑惑的小男孩發出了小小聲的嘆息,卻沒想到居然讓屋內的女人聽見。

  女人的眼對上了小男孩疑惑並帶著驚慌的眼神。

  女人微笑,並將纖細的食指擺在自己的唇邊,小男孩嚇得轉身就跑,一直跑到馬路邊才停下,回頭望向那棟廢棄的屋子,只見那個女人吃力的拖著兩個大紅色行李箱走了出來。

  那個女人招了一輛計程車,揚長而去。

  驚魂未定的小男孩小心翼翼的走向那棟廢屋,大門是開著的,小男孩大著膽子推開大門,走了進去。

  沒有甚麼裝飾、只有幾張椅子散亂擺著的空屋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,像是劣質的香水打翻了,彷彿還摻雜著甚麼東西生鏽的味道。

  走進另一間房間,小男孩看到的是放在不同角落的兩張行軍床,可以看出其中一張床很明顯的比另一張還要來得舊。

  再走近一點,那股奇怪的味道更濃了,而且,還多了一種…東西腐爛的味道……

  小男孩發現,在那兩張行軍床的上面、底下都有著一大片汙漬,黑黑、紫紫的顏色,在比較新的那張行軍床上、靠近尾端的地方,有一個小小的東西……

  靠近一看,小男孩大聲尖叫,快速衝出這棟廢屋。

  過沒多久,好幾輛警車來到廢屋外,十多個警察以及一個鑑識團隊進入了這間屋子。

  幾小時後,這間廢屋裡全被搬空。

  又再過了幾天,在報紙頭版出現了一則新聞:

"在偏僻小鎮的廢棄小屋中,發現疑似兇案現場"

"是否跟多年前的失蹤案有關? 警方表示:有待進一步調查"

  小男孩對這整件事情仍然心有餘悸,卻也非常好奇,每天都買了好幾份不同的報紙,不斷追蹤這條新聞。

  就在那天過後的兩個多月、就在小男孩的好奇心快要消失之時,一則新聞引起了小男孩的注意:

"在XX縣的偏遠山區找到一具女屍,屍體旁邊擺放著兩個大紅色行李箱,箱內裝著數塊屍塊,根據鑑識人員表示,兩個行李箱中的屍塊並不只屬於一個人,目前推測杯分屍的受害者應該是一個成年男人以及一名小男孩,詳細情形有待法醫確認"

  此時,從村子的另一頭,傳來一陣陣的送葬樂聲。

<完>

 

初稿2012.01.12. 於噗浪

再稿2012.01.27.